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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逢已经等候了半夜,终于听得随从来报,一张阴冷的面孔浮现成竹在胸之色。
他施施然从宫殿中走出,身后是佩刀随行的金翎卫正使,在高耸的汉白玉阶上站定。隔着一帘惊风骤雨,与中庭内被重重精兵拱卫,步下马车的皇帝对视。
宣政殿外空阔无垠,唯有大雨如注,转瞬打湿外袍。这一帝一相遥遥对立,旁侧各有侍卫仆从环绕,竟突兀有了几分剑拔弩张之态。
萧元征冷然望着台阶上的人,问:“高相这是何意?”
“何意?”高逢哈哈一笑,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,“圣上深谋远虑,怎么到了这时候,反倒问起我来了。”
仿佛要扯破两波人马间最后一层虚假的表象一般,话音还未落下,宫外陡然升起火光,染红半边天幕。厮杀声、兵戈相撞声越过高墙,伴着轰然炸开的雷鸣,在整片中庭回响。
已经到了这等地步,庭中众人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周边的宫侍纷纷迎头拜倒,战战兢兢,浑身颤抖。从宫门随御驾而来的禁卫勃然变色,上前拔出刀刃,怒斥道:“放肆!高丞相,你是想做那万人唾弃的乱臣贼子吗!”
迎着众人或愤怒,或惊惧的目光,高逢缓缓从玉阶上走下。
雨水很快浸透他的冠服,他也全然不在意,一双苍老浑浊的眼眸已然被压倒一切的振奋占据。
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宣政殿前,只要想到自己成为此间主人的场景,就激动得脊背隐隐战栗。
“古来尽是成者王,败者寇。”高逢眼中精光闪烁,“史书如何,俱由得权者书写,何须担心后世骂名!”
“你……!”
禁卫统领没想到他能把造反一事说得如此冠冕堂皇,一时气急攻心,余光瞥见他背后沉默不语的齐正使,更是怒意翻涌,高声叱骂:“齐大人,你身为金翎卫正使,理应行拱卫天子之责,如今与乱臣谋逆混于一党,难道忘了先帝曾经的嘱托,要行那背信弃义,狼心狗肺之事么!”
在入金翎卫之前,齐正使也曾在禁军供职过,面对往昔同僚的指责,不免脸红耳热,颜面无光,只好把头转过去,当作没有听见。
“齐正使洞察世事,慧眼如炬,我瞧是诸位看不明白啊。”
高逢摇头诡笑了一声,在隔着几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,点了点御驾旁的萧元征。
“诸位将领的忠君之心,本相见识了。只是你们忠的君,是否还是原来的君,你们就能确定吗?”
他这话说得十分蹊跷,禁卫统领起初皱起眉,面露疑惑,不消片刻就想到了近来临安甚嚣尘上的传闻,登时脸色变换了一番,喝道:“大胆,休要胡言乱语!”
然而禁军久居京内,不少人都是高门世家子弟,曾受家中长辈对此事的警醒,听言纷纷有些动摇起来,不自觉将目光投向立于人群中心的皇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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