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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,下官这就去办。”冯奎应下,却又迟疑道,“大人,还有一事……城西码头,原本是徐家产业,如今抄没,按说要收归官有,再招揽商户经营。可这几日,码头搬运的力夫、漕帮的汉子,还有靠码头吃饭的小商小贩,都被几个原先徐家的管事暗中串联,说是朝廷占了码头,断了他们生计,要……要闹事。”
古朴眼中寒光一闪:“为首者何人?”
“是原先徐家码头的大管事,叫徐三,是徐家远房。徐家倒了,他失了倚仗,心中不服,又有些江湖关系,故而暗中煽动。”
“抓。”古朴毫不犹豫,“以煽动闹事、扰乱地方之罪,立即锁拿。码头力夫,若担心生计,可由官府出面,组建力夫行会,统一管理,抽取佣金,用于码头维护和力夫保障。具体章程,你来拟,务必稳妥,不可再激起事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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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”冯奎领命,匆匆退下安排。
古朴靠在椅背上,长吁一口气。清丈田亩,触及土地根本;雇工院,打破人身依附;收管码头,触动商业利益。每一桩,都是硬骨头,都在触动既得利益者的神经。暴昭的刀,能砍掉明面上的反抗,却砍不断这些暗地里的软钉子、绊脚石。这才是新政最艰难的地方。
他铺开纸笔,开始给皇帝写密奏。必须将地方的真实情况,这些盘根错节的阻力,百姓的疑虑,士绅的软抵抗,胥吏的欺瞒,一一奏明。光靠杀人,解决不了所有问题。江南需要时间,需要耐心,需要更多像他这样的“能吏”,而非只有暴昭那样的“酷吏”。
就在古朴为无锡新政焦头烂额之时,数百里外的松江府,华亭县沿海,一场秘密的交易正在夜色掩护下进行。
这里是一处偏僻的小港湾,远离官府的巡检司。两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帜的中型帆船,静静靠在简陋的码头旁。船身吃水颇深,显然装载着重物。码头上,几十个精壮的汉子,正沉默而迅速地将一箱箱货物从船上卸下,搬上等候的牛车。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,但从汉子们沉重的脚步和偶尔金属碰撞的闷响判断,绝非寻常货物。
一个管家模样、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人,提着一盏昏暗的气死风灯,正在与一个皮肤黝黑、操着生硬官话的船主交涉。
“王管事,这次的东西,可还满意?”船主咧嘴一笑,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齿。
被称为王管事的鼠须中年人,正是白日无锡码头那徐三的堂兄,亦是徐家昔日海上生意的负责人之一。他掀开一辆牛车上的油布一角,灯光下,露出里面用稻草包裹的、黑沉沉的铁锭,还有几口捆扎结实的箱子,隐约露出刀剑的形状。
“铁三百石,熟铁五十石,倭刀一百把,肋差两百把,弓三十张,箭矢若干……”王管事低声数着,眼中闪着贪婪又警惕的光,“不错,成色比上次好。但价钱,不能再涨了。如今风声紧,松江卫查得严,我们风险也大。”
“风险?”船主,实则是伪装的海盗头子,嘿嘿笑道,“王管事,如今你们江南的‘风险’,怕是比我们海上还大吧?听说姓暴的屠夫,杀得人头滚滚。你们徐家……哦,现在不能叫徐家了,你们这些人,没了靠山,没了货源,拿什么跟我们做生意?这价钱,已经很公道了。要知道,倭国那边,对生铁、兵器,可是出价更高。我们兄弟是念旧情,才冒险来这一趟。”
王管事脸色变了变,咬牙道:“好,就按这个价。但下次,必须带来火铳,至少二十支。还有,硝石、硫磺,有多少要多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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