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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瞋在凄凉的皇子所中收到消息时,简直欣喜若狂,他抖着手,匆匆给自己换上一套还算得体的朝袍,慌乱间连头冠都戴歪了,冲出门时险些被门槛绊倒。
可这点小小的窘态,根本无法冲淡他心中的狂喜,他胡乱扶正头冠,快步赶到养心殿,双膝重重磕在地上,充满希冀地唤了一声:“父皇!”
顺元帝望着他这张年轻的脸,眼中有些复杂,但最终化为决绝,沙哑着嗓子道:“沈瞋,你点破太子与温琢的私情,实乃大功一件!今太子目无君父,僭越犯上,蒙蔽五城兵马司,戒严全城,罪无可赦!朕决意易储,改立你为太子,你即刻奉朕旨意,接管五城兵马司,将指挥使韩征平拿下!”
沈瞋闻言,脸上的酒窝熠熠生辉,胸脯激动地起伏,声音都变了调:“儿臣遵旨!”
皇位还是他的,兜兜转转,他仍是天命所归!
“来啊,朕要拟旨……”顺元帝面色阴晦,枯瘦的手指抓向毛笔。
珍贵妃上前一步,直截了当将砚台拉到自己面前:“臣妾伺候陛下拟旨。”
顺元帝疲惫点头,珍贵妃拿起墨条,缓缓抵在砚台边缘研磨,趁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顺元帝身上,她指尖微动,将藏在袖中的青矾悄无声息地抖进墨汁里。
早在君慕兰派人递来消息时,她便算准了顺元帝会在盛怒之下易储。
青矾遇墨即溶,写下仍为黑色,但字迹会在半柱香内消失,遇水方显。
这所有皇子里,唯有沈徵肯真心护着她的昭玥,她绝不容许其他人坐上帝位。
直到墨汁稠得能用,她才停了手,将砚台轻轻推到顺元帝面前。
顺元帝拿起毛笔,蘸了蘸墨,可手腕抖得厉害,笔尖在宣纸上晃了半天,也没能落下笔。
他气得胸口剧痛,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重咳,掌心里瞬间淌满了血丝。
他用满是咳血的左手紧紧攥住右手手腕,这才勉强稳住笔杆,在宣纸上歪歪斜斜地落下字迹——
“国本不固,则人心不安,储贰失当,则社稷堪忧。前太子沈徵,德不配位,轻慢宗庙,惑于男色,紊乱纲常,实不堪承宗庙之重。诸皇子中,皇六子沈瞋,仁孝恭俭,聪敏端方,上合天心,下孚民望,今特改立为皇太子,正位东宫。布告中外,咸使遵行。”
九十余字,他写得断断续续,墨迹浓淡不均。
待最后一笔落下,窗外天色已深浓,顺元帝艰难收笔,干瘪的胸腔里传来一阵渗人的嗡鸣。
墨迹将干未干,顺元帝将圣旨卷起来,递到沈瞋面前,带着最后的威严:“去……去吧,持此圣旨,拨乱反正,接管五城兵马司,再令其查抄永宁侯府,抓捕贵妃君氏及废太子沈徵,押来养心殿见朕!”
说完这句话,他像是耗尽了气力,缓缓闭上了眼,气息微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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